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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 一个自杀救助者的惑与盼
-[尕硴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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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楼主 2008-01-23 10:15
一个自杀救助者的惑与盼
对陈思而言,上桥救助轻生者是“用我的爱心,给绝望的人以关怀和鼓励”,可现在,这种助人的快乐越来越沉重了

  3月7日早8时30分,陈思准时出现在南京长江大桥桥头。
  自2003年9月19日起,陈思坚持上大桥救助自杀者已经5个月了。当时,在南京市六合区大厂附近开小百货店的他,看到常有新闻报道长江大桥有人自杀,决定利用双休日的时间,上桥义务救助自杀者。
  南京长江大桥是南京市自杀者的“胜地”。许多对生活绝望的自杀者,都选择在这里拥抱死神。据不完全统计,大桥自1968年建成至今,已有1000多人在此跳江自杀。
  这是3月的第一个星期天,连天阴霾的南京终于迎来了阳光灿烂的日子。桥下的公园里,市民们坐在草地上享受着和煦的春风。而桥上却是另一景象:车流滚滚,大风扑面,噪音振动着人的耳膜,汽车经过时扬起的粉尘,几分钟就在衣服上蒙了一层。
  陈思要在这样的环境中一直呆到下午四五点钟。自从2003年10月他救人的事迹被媒体报道后,陈思每个双休日都雷打不动上桥,“老是有记者来,我想不来都不行”。
  许多南京人都知道大桥上有个救人的陈思。上午11时,陈思正在大桥中间来回巡逻,一人骑着自行车停在陈思身边,专门送来了一本刊载他的事迹的杂志。过了一会儿,陈思走到南桥头堡停下来抽烟,奔驶而过的汽车里突然有陌生人招呼他:“陈思!”

  “我现在卖给大桥了”
  2月底,某电视台的一个栏目组来到南京,要采访陈思。
  陈思以为采访一两天就结束了,没想到这个栏目组一跟他就是一个星期。整个星期,陈思对着摄像机,不停地摆着各种造型,有时一个动作竟然要重复十多遍。星期一到星期五,陈思是呆在家里的,但电视台的记者要拍他上桥的镜头,仍然要他上桥。
  到了双休日,南京下起了大雨,陈思不想上桥,因为桥上没有地方躲雨。把话对记者一说,电视台的记者不同意了:“你还是上吧,我们还要拍一些雨中的镜头呢。”
  2003年底,陈思开的小百货店因为拆迁关门了,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门面。这些天陈思除上桥外,最操心的就是找门面,可这个星期“全部时间都用来应付记者了,啥也没做”。
  陈思没料到,双休日的义务救助,竟然会一点点侵蚀、占用他的其他时间。他向本报记者自嘲:“我现在是卖给大桥了。”
  事实上,最初陈思并没打算每周都来,“本来我最初是想双休日有时间就过来,没有时间就两周来一次,因为救人不是靠我一个人,自杀者也不会专门选择双休日上桥。”
  自从陈思被媒体发现以来,一个有意思的局面就形成了:陈思跑到大桥上守望自杀者,众多记者跑到大桥上守望陈思。
  此后,陈思每个双休日都“风雨无阻”。陈思计划周一到周五在家里处理自己的事,可在这些时间里,即使没有记者来,他也闲不下来。
  家里不时响起的电话让陈思无法安静。一些在大桥上拾破烂的人发现了自杀可疑者,首先想到的不是报警,而是打电话给陈思:“你快来救一把!”
  甚至经常出现“午夜凶铃”:一家人熟睡,电话铃声大作,有人告诉他:我在某某地方要自杀啦,你快来救我吧!
  有的电话是从大连的海边打过来,有的电话是从另一个城市的大桥上打过来的,对于这些人,陈思除了在电话中劝慰外,再无别的办法。
  “我只能在大桥上救救人,可现在是要我到全国去救人。”陈思已经打算,不再接受媒体采访了。
  对陈思而言,上桥救助是“用我的爱心,给绝望的人以关怀和鼓励”,可现在,这种助人的快乐越来越沉重了。

  质疑
  陈思的邻居中有这样的议论:“我家楼上液化气漏了,你怎么不来帮我修修,就知道往桥上跑?”言下之意是:你上大桥还不是为了出名。
  陈思对邻居的说法倒是很理解:“俗语说,当地不显秀才。我和他们一样生活,你做出了超出常人想象的事情,他们不能理解,马上便怀疑你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。”
  一些人质疑媒体:“报道说陈思救了26个人,大桥上真有那么多人要寻死吗?我从桥上来回也有不少次数了,可我怎么就一次没有看到呢?该不是他借媒体炒作自己吧!”
  对这种说法,一位跟随陈思上桥巡逻的学生义工很不屑:“单凭桥上的灰尘和噪音,一般人在桥上呆个把小时就受不了。你让说这话的人来试试,要是下这么苦的功夫来炒作自己,那炒作越多越好。”
  更有陈思理解不了的。去年10月的一天晚上,陈思在家里已经睡了,电话响了,来电人自报是南京一家医院的心理医生:“是你在大桥上打心理咨询的宣传板吗?你没有文凭证书,到大桥上搞什么心理咨询?”
  陈思赶忙回答:“我打宣传牌的目的是想引起社会的关注,让大家都来帮助这些弱势群体。”
  “这不是你的事情,是国家的事情。”
  医生声称要告到工商部门,取缔陈思在宣传牌上公布的“热线电话”(实际上是他家的住宅电话)。
  陈思急了:“我的心理咨询可是免费的啊。”
  医生反问:“你不收费,目的不也是为了炒作?”
  不过,陈思说他能够助人,自然就能调节自己的心理,“我做这些事,有人夸自然也就有人骂。看重赞扬了就会在乎骂,一冷一热就会得感冒。所以我不看重表扬,对骂更不在意。”
  “上当”
  陈思出名了,形形色色的人也找上门来。
  一天,陈思在家里接到一个在广州的齐齐哈尔女孩打来的电话。女孩22岁,在广州打工的3万元钱被男朋友骗走了,现在连回家的钱都没有了。
  “人家大老远给我电话,说明没有别的办法了,我有责任拉她一把。”陈思想到广州火车站有个朋友,便打电话帮她联系车票。
  可第二天女孩子又打电话给他,说老乡已经帮她买了到南京的车票。
  次日,女孩来到南京,陈思前去接站,然后安排她食宿,并开始帮女孩联系回齐齐哈尔的车票。
  住了下来,女孩提出了新要求,要陈思通过媒体,帮她找一份工作,“400到500元一个月的就行了”。陈思又开始为女孩的工作忙碌。
  过了一两天,女孩不辞而别,陈思怎么也联系不上。
  为这个女孩,陈思前前后后花了近300元钱。
  3月6日中午,陈思和几个义工在大桥下吃午饭。提起这件事,义工祁银萍仍旧气不打一处来,“我见女孩第一眼,就发现她是个骗子。如果我是你,一定会赶快让她走。”
  陈思讪讪地不做声。可他仍然有自己的理由:还是应该宽容一点,要是不接待,以后真有困难的人就不敢来找我了。再说她从广州来南京,也不一定就是为了骗我那几百元钱。
  今年以来,陈思一直为成立“陈思救助工作室”而奔忙。南京市一所学校中义工较多,陈思便想通过学校想想办法,看能不能从学校弄间房子,将救助工作室先成立起来。
  3月初,陈思和电视台的记者一起来到学校,找到校团委书记。团委书记满面笑容:没问题。过了几天,电视台记者回去了,陈思再打电话询问房子的事,这次口气变了:从学校里找房子,不行。

  困惑
  从2003年10月起,陈思上桥不再孤单一人了,一些义工加入了他的队伍。
  几个月来,陈思的义工队伍不断壮大,通过他的网站和电话向他注册的义工在南京有50多人,上海的义工也有10来个。
  虽然义工人数不少了,可真正陪陈思上桥的义工却不到10个,许多人仅是向陈思报了个名,连面都没有见过。陈思本想安排义工轮流上桥值日,因为人手不够只好作罢。
  陈思希望他的救助行动能得到政府部门的支持,但遗憾的是,尽管媒体屡有报道,当地政府部门始终没有出面表态。
  陈思说他的要求其实很简单:“只要让我免费坐电梯上桥(每次收费5元钱),下雨的时候有个躲雨的地方就行了。”陈思曾向大桥管理部门询问能否借用大桥上闲置的房子,让义工们有个歇脚的地方,也没有得到应允。
  “要是政府打个电话给我,说:你做的是好事,你辛苦了。我听到了,死也可以了。”陈思说起这点有十足的感慨。
  让陈思感到困惑的,还有有关执法部门的态度。
  刚上桥的时候,陈思以为救人很简单,“把人救下,交给警察不就完了”。上桥后,陈思才发现事情很复杂。
  陈思在大桥上救下人后,一般要将人送到有关部门。送多了,有的人便有些烦:“你是吃饱了撑的,我们这里又不是收容所。”
  一次,四川的两对母子被人从家里贩卖到南京,跑出来到了长江大桥,见到陈思后向他求救。陈思便把他们送到某部门安置。
  陈思以为没事了,哪知次日凌晨3时,两对母子给陈思打来电话,这个部门的人把他们送上车,开到省外,便将他们抛在高速公路上了。
  陈思现在坚持记日记。在桥上站了几个月,对社会一下子就看清了,很多感受如果不在纸上倒出来,心理上会承受不了。他说:“如果我不记日记,我就没力气再上桥了。”

  希望
  轻生者中有许多是因为经济困难、生活绝望才走上绝路的。把他们从桥上救下来后,对于物质和精神上的进一步救助,陈思就没有办法了。“没有钱买票我有什么办法?只要他们不在桥上自杀就可以了。我实在没有能力帮他们做这些,只能是‘救急不救穷’。”
  陈思至今没有南京户口,一家三口每月花150元租住在市郊一间旧房子里,每月再花500元租了个门面开百货店维持生计。去年年底,因为拆迁,百货店一直关门至今,一家人生活的大头收入断了。
  有感于救急不救穷的尴尬,陈思希望自己能拥有更强大的救助力量。2004年来临之际,陈思在他的网站上公布了新年的宏伟计划:3月1日正式开通网站,“心灵热线”由义工轮值24小时;5月1日前完成“救助工作室”、“救助基金”,有纪律的“义工站”;7月1日前努力配备救助用品、大桥高危段的安全设施;9月20日前创办一场大型“预防自杀,珍爱生命”歌舞晚会……
  陈思还希望成立一个救助自杀者的基金会。不久前,香港的一个商人给陈思打来电话,称他可以捐款支持基金会的运转。
  陈思向有关部门咨询,发现如果自己成立一个社会团体,就要“走民政局的路子”,要花一两年的时间,“自己单独做,则需要5万元的公证费。”
  上桥救人以来,陈思用日记把救人的经历和感触写下来。今年以来,已经有多家出版社和陈思接触,希望获得《大桥日记》的版权。
  今年春节期间,中国志愿者网站一位负责人给陈思发来贺年短信,希望和他的网站进行合作,“携手开创志愿者事业的美好明天”。
  不管面临怎样的困难,陈思还是愿意把他的希望寄托在这个全新的事业上。
  他希望:在5月1日他的救助工作室能如期成立,“哪怕自己找房子,自己找资金”。
  他打算:“如果条件允许的话,我想把它作为我后半生的事业,作为我的主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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