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对三例自毁式家庭暴力的分析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文/苏 炎


2005年年末，广州市接连发生了三起自毁式家庭暴力案件，其中涉及身份显赫的企业老总、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普通人。他们缘何伤害无辜的亲人？


家庭和谐是社会和谐的基础，在全国上下致力于构建和谐社会的今天，我们更应防范此类家庭悲剧发生。



案件回放


案件一：2005年12月13日，广州市天河区华港花园，华港房地产发展公司总经理马豪及其妻子、女儿一家三口死在家中。经过公安部门侦查证实：马豪在妻子和女儿服用安眠药物、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下捂住妻女的口鼻，至她们窒息死亡，然后割腕自杀身亡……


案件二：2005年12月20日上午9时左右，广州市白云区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室里，医生们忙碌地为一名叶姓妇女和她的三个孩子洗胃。原来，这名妇女因夫妻发生矛盾，蓄意让三个孩子吃涂过农药的烧烤食物……


案件三：2005年12月25日清晨7时许，广州市白云区一户人家发生火灾，房间里的一家三口被活活烧死。经有关部门调查认定，事故原因是屋里的成人纵火自杀，刚念小学一年级的男童惨死在父母的纵火之下……


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：在对悲剧一的调查中，马豪身边的人普遍反映：马家和睦，夫妻恩爱，马总经理是有亲和力、有魄力的男人，可能因为工作压力巨大、长期罹患抑郁症、深陷负性情绪的漩涡而无法自拔，所以在极度迷茫与孤寂下，他最终选择亲手结束妻子和女儿的生命，然后自杀。


在对悲剧二的调查中，当事人的亲友介绍，叶姓妇女的家庭没有特别的生活压力，她逼三个孩子吃涂过农药的烧烤食物，可能是因为得知丈夫有婚外情而感到绝望。


第三对夫妻纵火xx连同烧死6岁儿子，初步判断是由于生存与生活压力过大，导致夫妻关系紧张，最后走向自毁的极端。据了解，这一家三口仅靠丈夫每月650元的收入生活。


这三个悲剧发生后，人们不禁要问：自杀者为什么要残忍地剥夺无辜亲人的鲜活生命，而不是单独离去？被害者为何没有及时嗅到死亡的气息而奋力自救？我们应该如何在日常生活中防范类似的、来自亲人的伤害？



原因探析


扩大型自杀。马豪违背伦常杀害妻子和女儿，可以用变态心理学中的扩大型自杀理论解释。这种变态行为属于情感性精神障碍的一种，又叫作“慈悲杀人”或“利他杀人”，即患者因为担心自己死后亲人受苦，所以在自杀前先将身边的亲人杀死。这种自杀非常可怕，有时候一家老的小的、包括动物都被杀害。少数情况下，患者会因自杀不成而萌生歹念，希望通过杀人犯罪以求一死。扩大型自杀通常与严重的抑郁症联系在一起。这类患者长期深受重度抑郁症折磨，极端悲观绝望，感觉暗无天日，对人和事或生活失去了控制感。


泄愤型伤害。在人际冲突中，弱势一方因无法直接伤害对方的身体，往往转而攻击对方的名誉、物件等。夫妻关系也是如此，家庭暴力的典型形式是丈夫向妻子施加暴力，而妻子则摔东西、虐待老人孩子等。在悲剧二中，叶姓妇女可能在现实生活中无法直接攻击令她伤心失望的丈夫，转而失去理智地将攻击对象转向稚嫩的三个孩子。万幸的是，大人孩子经及时抢救都活了下来。


绝望型自杀。据警方介绍，悲剧三的一家三口住在20多平方米的小屋子里，在打开煤气点火xx之前，门窗都反锁着，案件发生在清晨7时多。没有人知道，在决定死亡前，这对夫妻做了些什么，他们是如何思考生与死的。很显然，从反锁门窗到打开煤气并点燃，不可能在数秒钟内完成，如果一方抵抗并呼救，至少存在摆脱死亡的可能。也许这对夫妻已经争吵了一夜，最后都绝望了，认为生存下去太累、太艰难了，与其毫无希望地挣扎，还不如死了痛快。他们选择这种残酷的死亡方式，可能源于极度的绝望，而且被极度的绝望长期笼罩着。此前不久，因为夫妻矛盾升级，男主人的母亲搬离了，而且带走了自己名下的社保卡、存折，还表示不再以退休金支援儿子一家。当时，45岁的男主人说了这样一句话：“你将东西都带走了，不是要我们的命吗？”这句话像为数日后的惨剧埋下了伏笔。



预防策略


家庭历来是可靠的避风港，妻子在丈夫面前、孩子在父母身边，理应是最安全的。正因为如此，来自家庭成员的突然伤害才更加防不胜防。悲剧一中，在女儿看来，马豪是慈爱的父亲。女儿怎么可能想到慈爱的父亲会亲手杀害她呢？悲剧二中，三个孩子看到母亲为他们买来烧烤食物，兴奋都来不及，更谈不上防范了。悲剧三中，那个也许在睡梦中被烧死的小男孩，睡在自家的床上，睡在父母的身边，做梦也想不到噩运会降临。


不过，人们还是有办法降低来自家庭内部的危险。这三个悲剧有一个共同的因素，那就是夫妻一方或者双方不理智的负性情绪长期得不到合理释放，个人的压力转化为家庭压力，最终导致悲剧发生。马豪主要因长期工作压力诱发后天型抑郁症，叶姓妇女因夫妻纷争、压力得不到发泄而迁怒于孩子们，第三对夫妻因生存生活压力无法缓解而选择xx。由此可见，只有时刻合理防范与消除个人或家庭成员的过度压力与负性情绪，加强家庭内部沟通与交流，才能避免悲剧发生。


一、做嗅觉灵敏的伴侣，走进伴侣的心灵深处，帮助伴侣合理疏导压力。马豪的妻子可能不知道丈夫患有抑郁症，或者不知道丈夫患抑郁症的严重程度。在当今竞争激烈的职场中，男人普遍承受着比女人大得多的压力，而传统家庭的角色定位要求男人坚忍和成功，要求男人成为家庭的顶梁柱和孩子的楷模。成家立业后，特别是有了孩子后，男人的神经会绷得更紧，他们时刻担心事业不顺会影响家庭命运。当然，女人同样也会承受着来自职场和家庭生活的压力，但女性通常比男人有更多的宣泄渠道，例如哭泣、向他人倾诉、购物等，即使在职场中感到不如意也比较愿意退回家里相夫教子，社会对她们也比较容易认同。


无论男女，只要面临过度压力，外在的行为方式就会有异常表现（例如，内敛型的突然变得夸夸其谈、异常亢奋，外向型的突然少言寡语、行动迟缓），在言语方面就会透露出一些或明或暗的信息（例如，说竞争压力太大，真想提前退休，如果换一种生活方式你能接受吗，等等）。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夫妻，是不难感受到这些异常表现的，尽管每对夫妻的沟通方式有所不同，但应能根据各自的特点，采用最有效的方式和在适当的时机走入伴侣的内心深处，分担伴侣精神方面的压力。


二、了解双方的性格类型，避免负性情绪相互感染。人的情绪像感冒病毒一样，是会相互感染的，在性格类型相似的人群之间更是如此。夫妻的性格类型究竟是相似好还是互补好？历来有很多争议。但毫无疑问的是，夫妻性格类型越是相似，情绪就越容易相互感染，而且在家庭日常决策中更容易走向极端。这道理很浅显：同质化的性格类型，使他们更容易达成相同的意向，而难以看出其中的盲点或陷阱。例如，有一对外向型夫妻，丈夫喜欢高速驾车，妻子也认为高速驾车爽极了，她不但不提醒丈夫小心驾驶，反而鼓励丈夫加速，因此危机四伏。又例如，有一对内向型夫妻，丈夫感觉生活很压抑、暗无天日，他把这种感受与低落情绪传染给同样内向的妻子，妻子不仅没有开导丈夫，而且强化了抑郁的气氛。悲剧三中，6岁男孩的父母最终选择xx，极有可能是夫妻性格类型同质化，双双被非理性的负性情绪笼罩着。性格类型差异明显的夫妻，虽然在日常生活中决策的效率可能不高，但容易看出各自的盲点，不容易发生上述的情绪相互感染或决策极端化。


性格类型高度同质化的夫妻，应该有意识主动结交一些异质化性格类型的朋友，作重大决策时，不妨请异质化性格类型的朋友给予建议，因为这类朋友比较容易从不同角度看到潜在的问题。


三、建立家庭情绪发泄机制，为家庭成员提供安全的发泄环境。个人情绪，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，都需要宣泄。例如，买彩票中奖了，出去旅游一下或美餐一顿；失恋了，哭一场或大叫几声。


释放情绪，不但个体需要，家庭同样需要。作为由夫妻、孩子甚至老人组成的人际单位，家庭应如何释放负性情绪呢？有一组漫画是这样描述家庭成员宣泄情绪的：丈夫打妻子，妻子打孩子，孩子打小猫，小猫踢桌子……这种暴力方式是十分不可取的。专家建议：首先，要避免一家老小长时间围坐在一起，要尽量分开，甚至外出；其次，根据不同条件选择宣泄方式，例如全家外出旅游、走亲访友、邀请亲友上门聚会或一起动手做容易的事（可以做手工，可以去福利院当义工，还可以展开家庭卡拉OK比赛）。


四、建立家庭救援机制，避免让家庭变成“孤岛”。随着社会发展，人们越来越强调独立与隐私，这使得家庭越来越成为“孤岛”，即使是门对着门，邻居之间也相互不知道对方从事什么职业、家庭关系如何，有很多近亲不怎么了解对方的收入如何、夫妻感情如何等等。马豪夫妻的亲友与那对xx夫妻的亲友，想必也不了解死者选择死亡的真实动机、死者生前遇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困境。


当家庭出现经济或者情绪上的危机时，亲友、邻居、同事如果能够提供及时的救援，就有可能避免悲剧发生。有鉴于此，人们应该有意识地建立家庭救援网络，可以从夫妻双方的亲友中选择几个家庭，经常搞一些交流活动，了解彼此的家庭矛盾、收入状况，以便一旦发生突然事件，大家可以提供及时的帮助。个体需要朋友，家庭也需要朋友，千万不要让家庭成为“孤岛”。